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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美学大会】叶朗:向世界展示中国美学的特殊品格

向世界展示中国美学的特殊品格

——叶朗教授在第十八届世界美学大会资讯发布会上的发言

第十八届世界美学大会在中国举办,说明当今国际社会不仅十分关注中国的经济,也开始关注中国的学问。

世界美学大会在中国举办,不仅给了中国学者进一步了解世界各国美学的最新发展的极好机会,同时也给了大家一个向国际社会进一步展示中国美学的特殊精神和特殊品格的极好机会。

中国美学和西方一些国家的美学有一个明显的不同,就是它不是少数学者在书斋中的纯学术的研究,而是受到整个社会的关注,特别受到艺术家的关注,受到年轻一代、大学生的关注。

为什么中国美学会受到整个社会的关注?

有人说,是因为五十年代有一场美学大讨论,那场美学大讨论引起了整个社会特别是大学生对美学的兴趣。也有人说,是因为中国现代一批最著名的美学家如朱光潜、宗白华,他们的美学著作趣味性强,因而使得美学这个学科在整个社会特别在大学生中得到广泛的传播。

这些说法可能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最深层的原因可能不在于此。最深层的原因可能是在于中国学问和中国美学的特殊精神和特殊品格。

很多学者认为,中国的学问是审美的学问、诗意的学问。与此相联系,中国美学的最大特点是它不是少数学者在书斋中做纯学术的研究,而是与人生紧密结合,它渗透到整个民族精神的深处,因而对中国的学问发展产生十分深刻的影响。

中国从孔子开始,一直到蔡元培,历代思想家没有一个不是重视美育的。孔子提倡诗教、乐教,提倡“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就是强调审美活动要参与塑造人格,进一步,还要参与塑造整个民族的精神。从孔子开始,中国哲学逐渐形成了人生境界的学说。人生境界的学说就是塑造人格、塑造民族精神的学说,而审美活动在其中起到重要的作用。

受中国美学的影响,中国传统艺术都十分重视精神的层面,重视心灵的作用。宗白华讲中国艺术,强调中国艺术是一个虚灵世界,是一个“永恒的灵的空间”,强调中国艺术是“世界最心灵化的艺术,而同时又是自然的本身”;他提醒大家要特别注意中国的工艺器物、艺术作品的虚灵化的一面,与“道”可以契合的一面。中国艺术家追求“意境”,“意境”就是艺术作品显示一种形而上的人生感、历史感、宇宙感。所以宗白华在他的著作中多次说过,中国艺术常常有一种“哲学的美”,中国艺术常常包含一种形而上的意味。

中国美学也广泛地渗透到中国广大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当中。中国老百姓在普通的、平凡的日常生活中,都着意去营造一种美的氛围。这种诗意的氛围,往往沁入人的心灵的最深处。大家从明代文震亨的《长物志》、清代李渔的《闲情偶寄》和今人王世襄的《锦灰堆》这些著作中,可以看到中国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审美情趣,可以看到中国美学和中国人的日常生活有多么紧密的联系。

大家当代的美学,应该继承中国美学的这种特殊的精神和特殊的品格,突出审美与人生,审美与精神境界的提升和价值追求的密切联系。这将使当代美学在理论内核上带有中国的色彩。这样的美学,不仅可以使人们获得理论和常识的滋养,培养起纯理论的兴趣,更重要的是,可以使大家更好地感受人生,体验人生,获得心灵的喜悦和境界的提升。

这样的美学,是对于时代要求的一种回应。

当代人类社会生活的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人们的物质追求与精神生活之间失去平衡。200年前,哲学大师黑格尔在海德堡大学开始他的哲学史的讲演时,曾经对他那个时代轻视精神生活的社会风气感慨万分。他说,“现实上很高的利益和为了这些利益而作的斗争”,“使得人们没有自由的心情去理会那较高的内心生活和较纯洁的精神活动,以致许多较优秀的人才都为这种环境所束缚,并且部分地被牺牲在里面”。黑格尔所描绘的19世纪初期的这种社会风气,在人类进入21世纪的时候,不仅重新出现了,而且显得更为严重了。无论是发达国家或是发展中国家,都面临着一种危机和隐患:物质的、技术的、功利的追求在社会生活中占据了压倒一切的统治的地位,而精神的活动和精神的追求则被忽视,被冷淡,被挤压,被驱赶。这样发展下去,人就有可能成为马尔库塞所说的单面人,成为没有精神生活和情感生活的单纯的技术性的动物和功利性的动物。因此,从物质的、技术的、功利的统治下拯救精神,就成了时代的要求、时代的呼声。大家当代美学应该回应这个时代要求,更多地关注心灵世界、精神世界的问题。 而这又正好引导大家回到中国传统美学,引导大家继承中国美学的特殊精神和特殊品格。

所以,在大家看来,继承中国美学的特殊精神和特殊品格和回应时代的要求,反映新的时代精神,这两个方面是一致的。

大家希翼通过这次世界美学大会的学术交流,使得国际美学界的朋友们在21世纪进行新的理论创造的时候,对于中国美学的特殊精神和特殊品格有更多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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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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